“如何消解皇帝的忌惮,已经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帮助我的老师,正如你一直希望帮助贝尔纳黛那般。”
消解奥尔索诺一世的忌惮……嘉德丽雅沉默思考了片刻,隐约意识到一种可能。
“你是说……你怀疑当初罗塞尔大帝在拜朗帝国的废墟上发现了些什么?”
她不理解。
为什么格尔曼·斯帕罗要将这样危险的谋划,说成可以弥补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与贝尔纳黛之间隔阂的方法。
她大概理解了,格尔曼·斯帕罗,或者说那位“死亡执政官”,怀疑“神秘女王”手中持有原属拜朗皇帝的“死神”途径序列一,并想要得到它,用于晋升来对抗对拜朗人带有敌意的奥尔索诺一世。
可这未免太冒险了,先不说格尔曼·斯帕罗能否拿出等值的交易物,就算他们真拿的出来,一位皇帝和一个流亡的“死亡执政官”,选择支持谁,难道不是孩童都能轻易做出判断的吗?
“不用担忧皇帝的报复,主不喜祂的短视,也不满祂肆无忌惮的猜疑。”
克莱恩给出了答案,一个神权世界中堪称真理的,无可反驳的答案。
真相大白,既然真实造物主给出了态度,而且是借一位神使之口转达的——想必祂的神使不敢伪造神意,而且祂的信徒一贯以狂信著称——那最后一点担忧也被抹除了。
嘉德丽雅低下了头,仔细考虑着格尔曼·斯帕罗的提议。
说实话,她有些被说动了。
格尔曼拿出“黑皇帝”牌,是在暗示她。
这位真实造物主的神使肯定早就看过了“亵渎之牌”上记录的所有内容,他身着灵体化铠甲也足够证实嘉德丽雅的猜想。
那么他所指的就只剩一种可能。
特伦索斯特的情报机构,又或者说和两位“黑皇帝”都合作过的“密修会”,在鲁恩发现了足以令他们提心吊胆的线索。
鲁恩人,奥古斯都王室很有可能正在谋求“黑皇帝”途径的唯一宝座,他们原本的“仲裁人”途径,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动机。
传说“黑皇帝”是可以归来的,罗塞尔大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跨越途径强行成为皇帝,也是贝尔纳黛苦苦追求奇迹多年的精神支柱。
他很有可能有归来的机会。
可如果一位新的“黑皇帝”诞生了呢?
如果原本的皇帝被继任者挤下了宝座,罗塞尔大帝还有归来的可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嘉德丽雅也很清楚。
这理由摆在面前,比方才看起来骇人的,贝尔纳黛冒犯了特伦索斯特第二帝国,还要令她动容。
合作,似乎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V先生,恕您理解,我无权代表女王陛下应下任何承诺。”
“当然。”克莱恩微微颔首,“帝国近期也没有对一位老朋友的子嗣展示刀兵的精力,你和她还有考虑的时间,只是要快。”
说着,克莱恩又从泰勒那经常规整,整洁的桌面上抽出了另一份,被他提前摆在显眼位置的文件。
除了制式的、盖有帝国徽记的纸张,还有一片附带的小纸条,上面字迹随意。
“我们很感谢你能在罗斯德群岛战事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你也理应得到感谢和回报。”
克莱恩松开手指,微风托举着文件,将真正的报酬送入嘉德丽雅手中。
“上面记录了群岛分部对北大陆各国近期行动的调查总结,当然是挑拣过的,只有一些可以用于参考的重点。”
“还有一份属于我私人的赠礼。”
嘉德丽雅顺着克莱恩的指点向下看去,淡紫色的瞳孔不可控制的放大。
“这是?”
一个仪式,一个颇为复杂、繁琐的仪式,以及用潦草笔迹写下的,价值千金的存在于传说中的名讳。
“熵之公爵”,“律师”途径序列二……这是天使的晋升仪式……嘉德丽雅努力挽回失态,小心、谨慎的将纸条收好,藏进了她长袍的一个暗袋,又在一番纠结后取出,连带文件一并塞入了长袍下,和贴身衣物挨在一起。
“感谢您的慷慨,V先生……我想我没理由继续怀疑您和帝国的真心了。”
面对嘉德丽雅真挚的感谢,克莱恩倒显得无所谓。
不如说“星之上将”的大部分反应,早就是他预料到的。
他比了个手势,完成了交易并且收获颇丰的嘉德丽雅立刻会意,噤声转身,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厚重的实木门扉砰的一声关紧,屋中所剩的最后一位海盗将军,特蕾茜·佩莱的心脏也猛地收紧了一下。
“好了,现在轮到下一位,该你了,特蕾茜……”
温情从克莱恩缺少柔顺线条的脸颊流逝,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办公桌后的神使慢悠悠靠住了身后的椅背,简单的动作莫名让特蕾茜幻视,想起了她曾在灰雾上,在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上看到过的动作。
浓郁、冰冷的雾气从房间的角落和阴影中涌来,几乎填满了除两人之外的每一寸,不算狭小的办公室和外界断开了联系,难以分辨来源的嘶吼声破坏了宁静,似乎有漆黑的狰狞轮廓从灰白色的雾气中一闪,穿了过去。
克莱恩对“福根之犬”们的支援很满意,发现他未必不可以,以一个独立于“诡秘之神”外的身份,和这些热心的灵界生物打好关系。
毕竟这些强大、拥有神性的生物真的很友好,也很愿意帮助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于是,他放任神性侵蚀理智,以更好地扮演接下来的,又一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角色。
目视着被雾气挤压,显得有些单薄、可怜的高挑身影,克莱恩轻轻压了下手指。
“我想,按照主的习惯,我可以称呼你为‘战车’。”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