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衣无缝,完美的伪装,多谢了叔父的教导,阿蒙的表演甚至超过了多少资深“占卜家”。
祂的脸庞上仍维持着随性的微笑,微微上翘的嘴角还噙着些许不屑,仿佛在告诉威尔·昂赛汀:你错了。
“你怎么发现的?”
祂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连祂自己都惊讶。
如果是从前,祂或许会用语言上的艺术,搪塞事实和真相,误导“命运之蛇”放弃自己的判断,一步步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把思路彻底引入完全无关的错误道路上。
可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呢?
出乎意料的真诚让威尔·昂赛汀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此时吐不出半个字来,阿蒙诡异的转变和过去给祂留下的根深蒂固的印象,在祂脑海中搏斗,干扰着祂的思绪,将祂拖入了短暂的宕机。
蛇类特征明显的小男孩半张着嘴巴,脚步有些漂浮,在原地转了几圈,扶住破洞的单人椅,把自己扔进了老旧布料的包围。
“因为命运是这么说的。”
半天过去,祂只憋出这一句。
“命运?”阿蒙稍稍侧头,“这么明显吗?”
“我以为我做的足够小心了。”
小心,你指的小心是跟踪克莱恩·莫雷蒂被我发现吗?
威尔·昂赛汀抱起双腿,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你的想法有很大的漏洞,我没法看好。”
“比如?”
“比如,你可能忘记了,任何一个源质都只能有一个主人,能动用源质的力量并不代表掌控了源质,就像安提戈努斯,祂的一部分能力完全来自‘诡秘之神’的施舍,而非祂个体的努力,克莱恩·莫雷蒂也是如此。”
“或许你并不完全了解源质呢?”
阿蒙自己的没能察觉,祂略微提高了音量。
“可能,我说的都是基于我认知做出的,可能的猜测。”
威尔·昂赛汀没有生气。
“毕竟我从未接触过源质,你至少观摩过,我的理解肯定是远不如你的。”
“不过么……”威尔·昂赛汀话锋一转,“大抵不会有太多偏差,即使得到你的帮助,克莱恩·莫雷蒂也才有序列三。”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底气在哪。”
“确实,克莱恩·莫雷蒂‘天赋异禀’,他消化魔药的速度,和途径的契合度,甚至是你的数倍,但别忘了,这一切均来自‘诡秘之神’和他之间微妙的联系,而且……”
“你确定你能说服他吗?”
威尔·昂赛汀的问题直击靶心,干掉了阿蒙的从容。
“他是‘诡秘之神’灵魂的一部分,是‘倒吊人’权柄运作下,从‘诡秘之神’过去分离下来的部分,也就是说,‘诡秘之神’曾失去的他也无法躲过。”
“属于他的时代已然远去,现在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而最近他好不容易打破了孤独与疯狂的魔咒,获得了真正的感情,重新构建了和社会的联系,有朋友、有关爱他的长辈,生活过得很舒服,一切欣欣向荣,只需要俯首听从神的安排,就都能活得不错。”
“你说,他为什么要听你的,去反抗‘诡秘之神’,反抗另一个自己呢?”
“是‘诡秘之神’迫害他了,还是给他下了莫大的限制?”
“就像你……”威尔·昂赛汀的话在阿蒙耳边萦绕不散,“天国时代,你会像反抗所罗门一样,反抗你的父亲吗?”
造物主之子显然被激怒了,祂嘴角的笑容缓缓消逝,一轮虚实不定的光晕凝结在眼眶中漆黑的果实之上,滴滴答答的细碎响动肆意跑动,无形的时钟即将迎来崩溃。
“呵,不愿谈算了。”
阿蒙最终没做更多,祂从威尔·昂赛汀小小房间破旧的墙边离开,古典长袍下摆摩擦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等等。”
刚刚推开房门,威尔·昂赛汀的声音就从阿蒙身后传来。
“我只是说概率渺茫,又不是说没有一点可能。”
银色肌肤的小孩跳下单人椅,一摇一晃紧忙凑了上去,胆大拽住了阿蒙的袖袍。
“你说。”
单薄的袖子被拉了几回,阿蒙丝毫没有动的意思,对近在咫尺,可以轻易重创的威尔·昂赛汀仿佛失去了一切兴趣。
“很简单么……”
“你不能说服克莱恩·莫雷蒂,是因为你和他站的角度不一样,但过不了多久,‘诡秘之神’等待的时机靠近,祂认为差不多可以动手了,拆掉了你的本体,以‘时之虫’的身份冲击‘错误’,或者别的什么方法,抛弃对祂来说污染严重的‘占卜家’途径,重回真神位格,一定会对克莱恩·莫雷蒂现在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冲击。”
“到那时候,你未必不能劝动克莱恩·莫雷蒂。”
用力甩开威尔·昂赛汀抓着袖子的手,把“命运之蛇”推远,阿蒙冷冷斜视着说道。
“带本体回去,是梅迪奇自作聪明。”
“你是说,不是‘诡秘之神’的意思?”
威尔·昂赛汀惊讶道。
……
“等等,如果祂不用‘错误’途径来填补位格下的空虚,祂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霍纳奇斯山脉?”
“不,不会。”
银色包裹的猩红渐渐扩散,威尔·昂赛汀喃喃道。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