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这一切成真,那就是你的责任!”
阿蒙轻佻眉头,惊讶于区区家臣敢对祂如此无礼。
祂笑了笑,不在意道。
“真的吗?”
“呵,难道我们可以违背历史规律?”
“你们悲天悯人,只有我败事有余……别否认,你们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阿蒙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克莱恩的嘴,祂看得出来年轻的“奇迹师”想为祂说好话。
笑话!祂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祂的确是做了,是祂把德林克·奥古斯都送给“灯神”的。
“仔细想想,小查拉图,我不过是推波助澜。”
“在比我们更宏大、不朽的潮流面前,我们又能做什么?”
“我的父亲尝试抵抗,祂失败了。我的叔叔尝试修改,祂融入了灾难,成了孕育毁灭的苗床。”
“我的兄长,祂是第一个牺牲的。”
“难道你还要让我看着,最后一个和我有凡人所说亲缘联系的个体,继续踏上这条不归路吗?”
阿蒙黑色的眼球里跳动着难以揣摩的光。
“谁敢保证控制了罗塞尔的‘灯神’,没有在我们的命运上安插木马的本事?”
“是你,还是我伟大的父亲?”
“我虚与委蛇,靠着我的经验为我和克莱恩挣了一条生路,你还要怪我?”
“恐怕就算是清醒的伯特利站在我面前,也说不出这番恶毒的话吧。”
面色阴沉的“提灯天使”一言不发,克莱恩别过了脸,祂没有资格反驳阿蒙。
祂们都清楚阿蒙说的是对的,当时那种情况下,稳住“灯神”才是最优解;若是让这位苦于“诡秘之主”已久的旧日,看不到半点希望,还有部分意识和源质远在星空的祂,会做出极端举动也说不定。
没死透的罗塞尔要是从坟墓里爬出来怎么办,那可是当量前所未有的神秘学核弹,几乎等同于“堕落母神”本尊的意志。
谁也不在这话题上挣扎了。
“时天使”对这一战果相当满意,祂知道自己说服了二人。
但这不是祂想要的。
“我是‘偷盗者’,你们是‘占卜家’,动动脑子好么。”
强硬过后,便是安抚。
“要让野心家去打野心家,让恶棍对付恶棍。”
克莱恩仍有些迷糊,“提灯天使”眼里却是猛地腾起了一簇火星。
祂盯住“时天使”,目光炯炯。
“是的,正如你所想,小查拉图。”
阿蒙的手指凑向右眼,两指翻转,从空气中捏出了一张纸牌。
祂把牌翻面,破碎的人像上罗塞尔的脸格外吸睛。
“祂们想争,就让祂们斗吧。”
“高明的骗局不是用谎言编织的,真相和看得见的目标才是最好的诱饵。”
“罗塞尔既然想回到人世,那就给祂和奥古斯都公平竞争的机会;鲁恩的国王想称帝,让祂体验体验也无妨,‘诡秘之主’的封印还在,‘灯神’不可能完全转移自我意识。”
“三角形总是最稳定的,不是吗?”
前所未有的震撼,“时天使”的表现令弗里德里希·查拉图感到陌生,祂不禁质疑眼前这位造物主之子的真实身份。
从祂先祖的记忆来看,“时天使”不过继承了丰厚暴力遗产的顽童;从旁人那听来的看,“时天使”根本融不入任何集体,因为祂将自我放在了万物之上;而从祂自己的体验来想,祂无法再将过去祂鄙夷的模糊塑像,和这个活生生的,令人不齿却出奇胆大的冒险家对的上了。
尽管祂许多想法还稚嫩,尽管祂对他人没有多少敬畏心,尽管祂有一定的自毁倾向……
但弗里德里希确实在阿蒙身上,看到了本不可能存在的责任心。
那是……对极个别人的。
情报部总管心中五味杂陈,一瞬间祂有了轻生的念头,恨不得现在赶回圣亚伦斯,去“命运天使”教皇面前,把这身该死的责任甩在地上,很有骨气的吼一声:
“老子不干了!”
哈,明明深究起来,祂“年纪最小”,怎么祂反倒成了保守派了。
平心而论,阿蒙的提议有一定的可行性。
克莱恩从东大陆带回了新的解法,“上帝”的傲慢大抵不会允许祂对凡人撒谎,哪怕这凡人受了最残酷的诅咒,被加以无以复加的尊贵地位。
祂是本来的原初,祂真的愿意用尊严换取未来吗?
这些完全由权柄概念决定心智模样的超凡意识,真的愿意抛弃本身的超然吗?
“灯神”是个异类,祂统治了秩序和权力,自然也就走下了神坛。祂和低级物质生命混迹在一起,祂的领域和这些浊骨凡胎的生活息息相关,被影响自是不可避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
弗里德里希·查拉图知道,抛开与尊主绑定的另一古老存在,“灯神”极有可能是不久后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变数,是最大的敌人。
祂们要去赌博了,赌一个神有没有完全被世俗同化。
为此,祂们现在必须挣得更多的筹码。
……
“我会稳住祂的。”
“提灯天使”看开了一切,语调平淡。
“我可以分两路,支援罗曼和米尔贡根,想办法插手因蒂斯,避免局势失控。”
克莱恩紧地跟上,又立刻扭头看向阿蒙。
“能做到吧?”
“时天使”会意,微笑僵住了一瞬,祂迟疑着颔首
“有些困难,但……还好。”
“很有挑战性的课题。”
祂刻意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再来一次取巧,暂时恢复本来状态当然是能做到的,只是阿蒙不太敢赌。
祂老叔已经躺icu了,纵使祂这般没心没肺,也干不出来再拔一次氧气管,跳到床上爆老登金币了。
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