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射日弓发烫,凡桐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温度。
……
苏无罔的手指深深扣进面帘下的皮肉,齿间咬住的虎口已见白骨。
长生树根系在他血脉里翻腾,每寸皮肤都在开裂重组,剧痛让他的脊椎弯成濒死的弧度。
【没事,没关系……】
【马上那小金鹏鸟就会过来击溃这具分身了】
双重痛楚的叠加,只能说长生树【不死】的权能真离谱,不愧是始皇一脉每代都用寿命镇压的外神遗骨。
猩红根系如退潮般缩回地底,带起阵阵血肉剥离的黏腻声。强行收拢长生树形态的代价,就是挤压的痛楚。
苏无罔几乎站不住,羽风想要上前扶他,却被他伸手喝止:“别过来……我现在控制不住我自己……”
红衣下摆坠落的血珠在土地上绽开沙华,他踉跄着了几步。被菌丝撑裂的膝盖骨发出脆响,偏偏脊梁挺得笔直。
整个人如同刚从池塘中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满是血迹。
大片的灵花开在头顶,将那对紫色的耳朵遮得严严实实。
明明只有三步的距离,最后一步却差点摔倒。涂山暮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却被苏无罔一把推开。
“别碰我。”嘶吼着拍开他,暴起的青筋间游走着细小触须。
涂山暮时愣住了。
刚刚短暂的接触中,他感觉到有触手状的东西想要缠上自己。
掌心残留的触感,涂山暮时突然发现苏无罔在笑。
撕裂的形态,完全被染红的面帘,苏无罔在嘲笑自己这副怪物皮囊里,竟还妄图留住人形的执念。
“陪我去战线。”苏无罔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容拒绝的命令直指涂山暮时。
他需要一个能协助他处理外神的助手,昀泽那个卜修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无论两股外神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外神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他必须在彻底失控前……
羽风看着苏无罔摇摇欲坠的身影,忍不住劝道“休息一下吧,兄弟。”
他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兄弟真的会碎掉——从内到外,彻底崩溃。
苏无罔缓缓转过头,半遮的面帘下,眼神飘过同样不好受的无阑、还有面部表情纠结得很抽象的林风——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傻。
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不该再牵涉更多性命了。”
“我求的,就是一个同归于尽。”
这出戏文该落幕了。
涂山暮时点点头,他本就无法拒绝自己的神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颤抖着手启动了飞行法宝。
羽风固执地跟在身后,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依旧不肯停下翅膀。
他哭着也要送兄弟上战场,就这一个老乡,现在老乡还要去赴死。
“回去吧。”苏无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别送了。”
……
“师兄,我……”
林风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害怕,害怕李妄生真的是个光风霁月、舍生忘死的大好人。
如果李妄生没有骗他,如果苏大哥真是王掌门害死的……林风不敢往下想……
李妄生太过坦荡了,坦荡得让人生疑。
林风恨恨地在心里骂着,这家伙肯定是在准备假死,等历情结束,好在这里收割一波眼泪。
“你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
无阑看着林风,眼中带着几分惋惜,“不必为有苏望感到惋惜。”
“短短接触,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无阑轻声说道,“同归于尽,怕是他知道牺牲最小的法子了。”
帆帆没有哭。
她只是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灵花凋谢的碎片。那些碎片泛着微光,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
“原来狐狸医修也是树妖啊……”帆帆喃喃自语,“那只要找到种子再种起来,明年就能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