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修理白侍郎,好似是他无心之举,白侍郎咎由自取。但在明眼人看来,无论无心有心,那是只问结果的。段公公对他李佑这个打了白侍郎一闷棍的搅局者,只怕没有好看法罢。
李佑又想起在天子南巡时,归德长公主偶然提起过,段知恩与萧皇后走得很近,不过这倒可以理解。
萧小姐年初中选皇后的事情,得益于司礼监掌印太监麦承恩打通了太后的关节,不过那是她父亲的脸面。
有点眼光的都知道,如今慈圣皇太后退养,不再继续掌权,那么出自慈圣宫的麦公公注定要逐渐走弱,这是人力不可挽回的趋势。而天子大伴段公公则相反,必将是崛起的红人。
所以萧皇后选择结好段知恩,是很明智的选择,而段公公也需要交结正宫皇后来巩固自己的宫中地位。两人对彼此都有政治需求,一拍即合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李佑往深里想,从宫中派系角度看,无论如何,他绝对是被划为金贤妃这边的,与他关系较好的太监则是另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吴广恩。所以虽然没有互相得罪过,但段知恩与他李佑似乎天生不是同路人。
不过李大人发现,他若像朱部郎所言要“当心”的话,有点无处下手的感觉。这段公公躲在深宫,与他没有任何直接往来,似乎很有些鞭长莫及,一般文臣哪能随便决定大太监的命运
就算他有归德千岁暗中撑腰,可是长公主也没道理去帮着文官削弱天子家奴,对皇家而言这和自废武功也差不多了。
反过来,他缺乏手段去牵制段公公,不代表段公公也是这个样子。那段公公只要能取信于天子,便足以影响到一切,包括他李佑自己,这就是太监的最大优势。
很不对等哪,想至此李佑不由得感叹道,任他有千万种手段,也伸不进宫中,而且也不可能自寻死路的伸进宫中去。这是大明文官面对太监时常常有的窘境,李大人绝非第一个遇到的。
及到次日,在宫中景和天子有点小郁闷,这个郁闷不是针对谁,也不是针对哪件事,而是针对当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形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上台后不想用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但小天子也不明白,他意图重点使用的两大近臣为何似乎一个个都像发了疯似的。没错,在天子的眼里是很像发疯。
那侍驾十年的知经筵事、文华殿大学士袁阁老,在意图进位次辅的关键时刻,脑子抽了筋去弹劾李佑,结果导致被动无比。直接被母后还政前最后一道懿旨责为胸怀狭隘,剥夺了迁为次辅的机会。
还有那启蒙授业恩师白先生,布局了两个月,在即将被提拔入阁的非常时期,又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去和李佑争风吃醋大打大闹。李佑都知道此事不上台面,应该私底下解决,白先生却鬼迷心窍非要在朝堂上见真章,简直光天化日之下自取其辱。
自己周围这些近臣都和李佑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吗还是李佑自己就是个吸引仇恨的磁石,导致袁白二人见了李佑就鬼迷心窍想怪罪李佑,也真怪罪不起来。
说起李佑,景和天子又想起当初皇姐曾对他有言,庙堂多老迈之辈,非幼主之福也,惟有李佑此人,若不早夭是可以用一辈子的能臣。
以他在扬州所见所闻,确实也同意这点,满朝文武,除去几个世袭勋贵,只有李佑是近似同龄之人,还精明强干的很。而且李佑为人轻省疏松,不像其他那些大臣一般,常常为了点坐像不端正之类的小事啰嗦烦琐,所以景和天子对李佑一直颇有好感。
虽然大伴段知恩点评道,李佑此人大伪似真,但李佑的“飞蛾”之说倒也提醒了景和天子。身边臣与李佑多是不睦,如想用李佑则需要顾及到身边近臣的情绪,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李佑才会说飞蛾扑火,意思就指的是周围这些侍从之臣容不下他李佑,因此他李佑惹不起躲得起。这么看来,他婉拒自己的好意也是情有可原啊。
收起胡思乱想,景和天子看了看案上两尺高的奏疏,打算开始工作,这时却有小内监急急奏报:“陛下大喜方才金娘娘身子不适,请了宫中女太医诊断,报是有喜了”
果然是大喜事景和天子立起身子,扔下手中朱笔,喝道:“摆驾”
第六集 名震京师 第540章 这可是大事
话说自从李大人将“不服王化”的南城察院、兵马司扣上贪赃枉法的重罪,暴风骤雨般的一锅端掉,整个五城院司顿时大为震肃。
通过这次,其他四城的巡城御史和兵马司实实在在认识到了李佑的手段,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所有残存的轻慢之心悄然散去。
李大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争权夺利方面,经验之丰富堪称为老手了。当前暂时将白侍郎的气势打压了下去,已经腾出了手,便想趁着下属们的畏惧之心尚未退去时,立即趁热打铁。
他将崔师爷唤来,吩咐道:“你草拟一封奏疏,向朝廷奏请两项事务。”
崔真非便洗耳恭听,暗记要点。
“一是要奏请朝廷将五城察院、兵马司的钱粮事项统筹于总察院,由户部直接拨发改为户部拨发到总察院,再由总察院分发至各察院、兵马司。二是奏请由总察院负责考核各察院、兵马司,每年一报吏部、都察院。”
崔师爷听完就明白东主的心思了。一手抓钱粮,一手抓考核,双刀齐下,不服者死。
如果这两项都落实了,那么五城十衙门游兵散勇、分头而治的现象将成为历史,最终要被东主强力整合起来。
这种做法,倒是挺符合东主一贯的专断作风,崔师爷暗想。同时他又冒出个念头,向李佑建言道:“可奏请朝廷,将五个巡城御史的衙署更名为分察院,譬如东城察院改为东城分察院。”
“妙”李佑闻言大喜,高声赞道。他这衙署人称总察院,如果各城察院改名为分察院,那么仅从名字上就确定了实打实的上下关系,国朝还是很讲究名头的,名正则言顺。那时各巡城御史虽由都察院派出,但却要彻底服从他李佑指挥了。
“你追随本官两年功夫,倒也没有虚度光阴,有长进”年过两旬的李大人对年过四旬的崔师爷大力表扬道。
如果对五城院司做到如臂指使,掌控了这张遍及京城三十六坊五百余铺的网络,就有点阉割版锦衣卫的意思了。只不过名头不叫缇骑坐探而已,也不针对大臣。
好罢,这就是李大人在目前阶段的野望。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出身有短板的李佑在当前,就是要刻意树立并维护好自己勇于任事的能臣形象。
哪怕干砸了或者做坏事也比不作为强,通俗的说,就是允许失败,但拒绝平庸,不折腾不足以显示才干。
白纸好作画,新衙门虽然往往先天不足,但好在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