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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的众人这才站起身来,垂头恭立,数万人的太平大街上鸦雀无声,仿若死一般寂静。

皇上龙目微张,在恭立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发现站在随行官员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边,方铮也像模像样的学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的恭立着。

不过方大少爷很明显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人陪他玩,他便自己玩,此时他正试图用两眼看清自己的鼻尖,很好的诠释何谓“眼观鼻,鼻观心”。所以他现在已变成了斗鸡眼,仍在乐此不疲的玩着,也不知这种玩法到底有何乐趣。

皇上见他这模样,龙目中不由露出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仿佛在看着自己调皮捣蛋的孩子一般。随即皇上又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惴惴起来。

将京城的防务交给这么一个人真不知是不是朕此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朝曹公公微微示意了一下,曹公公立马上前一步,高声喝道:“皇上有旨,宣忠勇侯,守备将军方铮上前觐见,宣城防军副将秦重上前觐见”

人群中,玩得忘乎所以的方铮被身旁的官员轻轻拍了一下,低声提醒道:“方大人,方大人皇上叫你呢。”

眼睛与鼻子较了半天劲儿的方铮,将斗鸡眼恢复成正常,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晃着脑袋叫苦道:“斗鸡眼不能老玩,哎呀头好晕哦”

身旁众官员满头黑线:“”

銮驾前,皇上威严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位年轻的将军,方铮一副惫懒模样,就连站在皇上面前,他都小动作不断,不时的挠挠头,抓抓脸,而方铮身旁的秦重,则是一脸肃然沉静,目光坚毅,面容刚强,武将的剽悍与文人的儒雅,似乎都能从他身上找到影子。

“两位将军,京城防务至关重要,朕祭天的这几日,京城便托付给二位了。”皇上语重心长道。

方铮闻言神色一正,郑重的抱拳,凛然道:“皇上请放心,微臣定将京城防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如铁桶一般严实,静待皇上回京。”

然后方铮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在微臣逃跑以前。

秦重也急忙抱拳应命。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特意盯着秦重,目光深沉而凝重,良久,忽然问道:“秦将军,何为三纲”

秦重一楞,赶忙回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皇上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喃喃道:“说的好,说的好啊”

随即皇上转过身,淡然吩咐道:“启程吧。”

然后皇上便在曹公公的搀扶下,艰难的登上了龙辇,珠帘落下的瞬间,留给方铮和秦重一道苍凉老迈的身影。

曹公公轻甩拂尘,高声喝道:“奉圣谕,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顿时又开始慢腾腾的移动起来,一直往北延伸。

太子的銮驾紧跟着皇帝的六马御车,经过方铮和秦重身边时,太子轻轻掀开了车帘,朝方铮投去诡异莫名的一笑。随即又飞快的看了一眼秦重,眼神却变得有几分凌厉和阴沉。

太平门外,只留下方铮和秦重二人,面色各异的恭立,直到皇帝的仪仗全部出了城门,二人这才站直了身子。方铮扭头一看,见秦重的面色颇有几分苍白,看来皇上那句看似莫名其妙的问话,在他心中悄然扎下了根,令他心绪开始波动起来。

二人转身又登上了北城楼,目送着皇上的銮驾渐渐走远,秦重不经意的扭头,见方铮神情凝重,目光从未如此严肃的盯着前方,眉头紧紧锁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重见状微微一叹,情势已渐明朗,他和方铮,就要在今日分出敌友,此时的方铮,难道一如他之心绪,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吗当日方铮大街上勇擒劫匪的情景又浮现在秦重的脑海中,少年臣子,居高位而犹思民安,可惜,此生似已无缘与他结交

这时,面色肃然的方铮忽然抬起手,指着銮驾,神情凝重的对秦重道:“秦将军请看”

秦重心头一跳,急忙顺着手指望去,却见銮驾队伍的最尾部,一群手执幡扇,黄罗的宫女正排着队列,紧紧跟着大队,缓缓向前移动。

秦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不由疑惑道:“方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难道太子还在队伍中安排了刺客难道方铮发现了什么疑点

方铮严肃的摇摇头,目注前方,沉声道:“看见走在最后,手执幡扇的那个宫女了吗”

秦重看了一下,点头。

“那个宫女”方铮沉吟了一下,随即表情一变,开始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喘着气道:“那个宫女的屁股居然一边大一边小,走起路来一扭一扭,跟得了痔疮似的,太他妈搞笑了噢活活活活,哇哈哈哈哈”

冷汗,从秦重的脑门上一滴一滴的流下

这是个贱人

脖子上青筋暴跳的秦重正式下了结论。

北城楼上,方铮和秦重面北而立,皇上的銮驾早已行远,万余人的仪仗也不见了身影,可两人仍在城楼上直直的站着,面上表情各异。

二人身后,鲜衣亮甲的城防军士兵成队行走巡弋,经过两位将军身后时,士兵们不由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定定站了半个多时辰,两位将军莫非在一起练功

只有离他们不远处的烽火台边,十几名城防军高级将领死死盯着方铮,目光不算很友善。

“秦将军,城防军何去何从”良久之后,方铮目注前方,看也没看秦重,开口问道。

没时间再跟他绕圈子了,为了皇上大计能够成功,今日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就地斩杀秦重,二是说服秦重投诚,除此别无它径。

秦重脸上浮出痛苦之色,嘴唇嗫嚅了几下,忽然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道:“末将的答案若令方将军不满意,将军是否要将我就地斩杀,然后控制住城防军”

方铮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重扭过头,扫了方铮一眼,道:“方将军,城防军五万余人马皆在我手,你杀得了我吗”

方铮眨眨眼,笑道:“若秦将军执迷不悟,一定要做那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说不得,我便只好试试了”

乱臣贼子

这个字眼如同一道霹雳,直接劈在秦重的头上,秦重脸上瞬间便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无比。

“我不是乱臣贼子”秦重愤怒的握紧了拳头,努力的辩驳道。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虚,协助太子弑君篡位,这行径不是乱臣贼子是什么

自小熟读兵书,阅尽万卷,勤学武功,牢记三纲五常,多年过来,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自己,那便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曾几何时,自己却成了欲图谋害帝王的凶手此刻秦重心中如同万箭穿心,方铮的一句话,便毫不留情的道出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

看着秦重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方铮冷笑道:“秦将军,你做乱臣贼子不打紧,世上奸恶之徒多你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