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除了这一段溪水之外,北方所有的河道上方都结着厚厚的冰层,如果有人或者”说到这里,云海岚略过了尸体两个字:“冲到冰层和水面的交界点,应该会被水流的力量冲到冰层的上方,就此停下来,而不是被冲到下面的河水里;但你已经一直搜索到结冰的区域,依然一无所获。这条冬天不冻的溪流很长,如果人体沉到底下,那么一定会被泥沙陷住,不会越过这条河道的范围,而你已经把河底找遍了,并没有发现什么”
云海岚轻摇玉指,总结道:“也就是说,无论河底还是河岸上都找不到人,证明那位小姑娘可能被其他什么人救了”
她隐隐感到一丝得意,在以智计著称的吴锋面前,她终于有一次想得比他更多,能够对他耳提面命。
吴锋心头一凛,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方寸乱了。
这些天,他只是盲目地瞎找,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碰。而云海岚不愧是心思细密的成熟女子,在这时候,想得比他要多得多。
这一番分析显得丝丝入扣,不由吴锋不信服。梦绮舞失踪后不久,谷中长老就已经带人进行了长达三天的搜寻,却没找到人,那么梦绮舞极可能很早就被什么其他人救走了。
倘若是被什么凶兽吞食,也会留下大片的血迹和残骸的,除了蜘蛛这样腐蚀性的怪物之外,一般的凶禽猛兽吃人不会连着衣服一起吞下去。
但吴锋心头依然生出一股难受憋屈之感。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占有欲竟然这样的强烈。
梦绮舞的年龄不小了,比十三岁的吴锋大了七岁,如她所说,再不嫁人就老了。
吴锋虽然当初与她定下约定只是出于一时心动,不能算作深思熟虑的决定,但也绝不打算以后爽约,不然的话,很可能便是耽误梦绮舞一生。
如果她是被一个男人救下的话,按照江湖中不成文的规矩,女子被男性救下性命,而对方条件又尚可,那么男方提出要求,女方就得以身相许。
就算梦绮舞如今真的还活着,但是倘若重见之时,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吴锋又该如何他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梦绮舞是自己的女人
吴锋想到梦绮舞多半性命无碍,心头的焦急去了大半,但是另一种担忧,却又折磨着他的心神。
“你很喜欢她吗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云海岚柔声问道。
“这个”吴锋从思虑中惊醒:“也许吧。”
“也许”,是他内心的想法。
他和梦绮舞固然关系很好,但是实际上梦绮舞去总堂的五年,他很少想起对方。这一场感情爆发得太快,快得让他明白当中的空幻之处。
理性的男人不轻易言爱,不像感性的男性对于每一场感情都觉得是爱得死去活来。但这不代表理性的男人就不如感性的男人真性情,实际上过度的感性有时意味着虚伪。
吴锋对于与梦绮舞的感情,也只是期待在日后的相处中把还不是很浓烈的喜欢转化为真正的爱意,但当暂时失去梦绮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要多于对梦绮舞的情意。
在女性朋友看来,这种男性的思维无疑显示出一种强烈的不公。但这却是男性在感情中极常见的想法,哪怕是许多平时行为高尚的男子,在这个问题上也少有例外。
但吴锋毕竟还年少,意识到这种想法令他有些羞耻,他开始反思。
他和渚烟曾有淡淡的暧昧,最后渚烟却因陷害他而离开忘忧谷。现在刚刚和梦绮舞定下关系,梦绮舞就遭受了厄运。
天阳之体理论上只会给与其为敌的气运者带来厄运,并不会祸及与其有关的女子。但到了现在,吴锋却怀疑这其中有所关联。
他摇头叹息一声:“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现在考虑感情的事情,也许真的有些太早。
“终于承认自己还太小了么”云海岚凝视着他,幽幽道。
“长大也要不了几年。”吴锋依然不愿意示弱。
“那我等着喔。”云海岚习惯性地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言语温柔。
但她随即发觉自己失言,俏脸霎时又微红起来,吴锋说的是自己年纪小不该谈情说爱,自己说等他长大作甚
她转过身去,不让吴锋发现她脸上的羞红,试图装出一副转身望月的沉稳模样,道:“现在你可愿意回去了么”
吴锋吸了口气,怅然道:“是啊,该回谷里了。也到派送弟子们去总堂的时候了”
他的理想和雄心壮志,终究要在总堂实现。忘忧谷只是一条小河,总堂才是大江大海。
第一百零一章 灭门惨案
天空中浮着浓重的铅云。
吴锋在忘忧谷山下随手就放走了马匹。他在小镇上购买的所谓良马,并没有达到他的豢养要求,他要的是能够一同征战沙场的生死伙伴。
从莫邪溪回到忘忧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冬越来越深的缘故,不但天气异常寒冷,天穹上的冻云也变得越来越浓重。
吴锋在路上一开始还想着对萧狂歌该用如何说辞。虽然萧狂歌忌惮吴锋的父亲,所以给了吴锋极大的独立性,但是一套解释的言语的必要的。
只是,离忘忧谷越近,吴锋便越发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天空中的云朵变幻,透露出阴森的气息,仿佛无数巨大的凶鬼猛兽悬在穹庐上方,择人欲噬。
从黄而事件起,死亡的气息就围绕着忘忧谷,可以说这只是隐藏的矛盾在短时间内全部激发出来,但吴锋仍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诡异感。
他想起了与李询之间仿佛宿命一般的相遇。从那以后,越来越深的吊诡气息,似乎就缠绕着他。
命运的大潮即将展开,便注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故。
踏上那崎岖的山道之后,吴锋一路急奔,向着谷口而去。
离开忘忧谷已经有一个月了,对于这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心中毕竟会生出眷恋之意。
当谷口清晰地出现在吴锋的眼前,他心中咯噔一声响。
那高耸的牌楼已经倒塌在地,琉璃瓦散落四周,破碎凌乱,高高低低的木柱都已断裂,上面透着漆黑的颜色,显然是经过焚烧所致。
吴锋游目望去,牌楼附近还有几个忘忧谷弟子的尸体,鲜血渗进在地面,凝固在冰雪大地当中,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太惊恐。
吴锋过去查探,是剑伤。每个人都是胸口中剑,一击毙命。
凶手动手实在太快,令他们还来不及多么恐惧,就已经被杀。
愤怒和恐惧,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