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吴国只是小冲突,此刻龙葵看得下方的满目疮痍,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我们的努力,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惨祸的发生。”
顾承带龙葵出来,要的就是让她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这种大争之世,笼中鸟式的逃避是最要不得的。
唯有直面危险,做出选择,才是正途。
“我明白了。”
龙葵抿住嘴,愣神了半响,目光不再逃避,开始看向战场,尤其观察吴国的士兵军容。
顾承则循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剑意,向着越国王都不断逼近。
会稽。
比起姜国气派不了多少的宫城中,越王允常双腿盘坐,正听着群臣讨论这次该赔偿什么。
“大王,这几年织文、玄纤等物逐年下降,产量越来越少,我国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啊”
大夫曳庸主管财政,此时头都愁秃了,奉上账簿,哀声拜下。
“起来起来”
越王允常抬了抬手。
“请王上体恤吾民,不要再战了”
大夫曳庸连连叩首,不肯起身。
“你当寡人想战么”
越王允常沉默片刻,猛然暴怒,呵斥道:“我国东边临海,南方乃莽莽丛林,蛮夷部落,西边就是楚国疆界,唯有北向吴国,才能打开通行天下的道路,不打仗,只有坐着等死”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回荡在殿内,众臣噤若寒蝉,唯独立于身侧的一位少年道:“父王英明”
此人皮肤黝黑,脖子细长,眉毛稀疏,正是刚刚及冠的勾践,附和道:“吴王阖闾篡位,国内动荡不休,又兴建都城,劳民伤财,实乃最佳的机会”
“王儿知我”
允常咧嘴,大手一挥:“去联络庆忌,寡人愿意支持他复国,来议结盟”
众臣面面相觑。
庆忌怎么可能结盟
越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吴国对这个近邻不胜其烦,上下都极为仇视。
如果庆忌敢向越国寻求帮助,在国内的名声马上就臭掉,更别提庆忌的性格,更不会向弱者妥协。
“王儿去挑些女子,代替织文玄纤,偿于吴国”
允常又看向勾践,交托“重任”。
“是”
勾践毫不迟疑地应下,直到出了大殿,脸色才变得阴沉。
他其实也不同意向吴开战,途自耗损国力,但他清楚允常的脾气,糟老头子倔得很,谁劝都没用。
与其被父王所厌恶,失了太子之位,还不如默默忍耐,等到继任后再谋大事。
出了王宫,勾践带着侍从,向着女闾而去。
越女天下白,越国女子的美貌,天下皆知,女闾的生意也是最好,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莺莺燕燕,脂粉飘香,为国库收入贡献了许多。
靠妓院来支撑国家,无疑十分耻辱,但勾践面色如常,亲自监督。
倒是他的侍从,面色颇有些难看,对老鸨呵斥道:“挑选三十位姿容秀美,伶俐懂事的舞伎,三日后送到府上,不得有误”
“是是”
那老鸨知道这是宫里的人物,哪里敢有违抗,连连点头应下。
进献给吴国的美女,都是这种久经风尘的舞伎,入了宫后学习礼仪,再以秘法伪装处子之身,籍此迷惑吴国达官贵人。
正因为如此,越国败了那么多次,才没有被灭。
只是这种手段,终究是饮鸩止渴,哪一日吴国不耐烦了,大军压境,越国如何抵挡
勾践目光闪动,心头正烦躁,一曲埙xun乐,悠然响起。
他轻咦一声,不由地侧耳倾听。
乐有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áo、竹,埙独占土音,正五声,调六律,刚柔必中,早在殷商时期就是主乐器。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本不适合埙乐,可那幽幽细细的一缕音色,古朴浑厚,低沉沧桑,却是清晰地直入心底,穿透灵魂。
“是谁”
勾践来到窗边,往街对面看去,就见吹埙的是位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在街头卖艺,只是来往匆匆,无人驻足聆听。
更令勾践惊讶的是,这女子双眼毫无神采,竟是个盲人。
“市井多奇人啊”
勾践微微一叹,突然萌生上前见见的想法。
但他毕竟是一国太子,身份尊贵,就在稍稍迟疑之际,一对男女出现在盲女面前。
不知说了什么,那盲女停下吹埙,随之离去。
勾践怔住,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自己错过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机缘。
第二十八章 争夺无尘求订阅
“王兄,她就是越女么跟我想得有些不同”
跟着盲女来到王城边缘的一座小院中,龙葵掩住嘴,满是诧异。
这处小院十分干净,左墙角一只鸡笼,养了几只老母鸡,正在院中散步,右边挖了一口水井,墙根下植了一棵枣树,满树枣儿,压弯了枝头,一垄三间的房子,中间堂屋门开着。
一切就是寻常百姓家的模样。
这与龙葵想象得大相径庭。
能够教导出袁公的越女,不该是美人如玉,剑气如虹,不食人间烟火的么
怎么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顾承却不觉得这越女平常。
勾践离得远,看不真切,以为他是跟越女说了什么,实际上当顾承来到越女面前,只是静静聆听了片刻埙音,越女就自行停下,前方带路。
至始至终,双方不言不语,却有种心意相通之感。
此时回到家,越女却又捧起埙,继续吹了起来。
远离闹市,古老的埙曲似大地吟唱,与轻风融为一体,在这静谧的小院中,令人产生一种远离尘嚣,至纯至美的精神境界。
龙葵很快沉浸其中,顾承的目光却亮了起来。
因为这埙声,在常人听来是感人肺腑的乐曲,落入剑客耳中,却是声声清亮的剑吟。
如此造诣,已是叹为观止,更让顾承感到惊艳的是,那剑意天然去雕饰,趋至清气至极。
她整个人仿佛与无尘一样,都是一柄先天之剑,不含丝毫后天杂糅。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