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是说从哪个方面呢?”
乔治·奥古斯都从男人平静地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它意,祂固执地认为那就是讥嘲和幸灾乐祸。
该死的蠹虫竟敢埋怨我……祂自认为。
“当然是因蒂斯。”国王的语调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朕的臣民们毕竟比不得朕,就连朕血缘上的先祖,也是目光短浅。”
“他们觉得只是几块土地的归属权模糊,一些野蛮人暂时的耀武扬威,就是颜面扫地、灭顶之灾,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大局。”
“但……朕必须包容这些愚蠢的臣属。”
乔治·奥古斯都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倾听着,下方的男人不由生出如此疑问。
祂不打算反驳,继续沉默着。
“朕是国王,亦是未来的皇帝。”
“是鲁恩的,更是因蒂斯、弗萨克、费内波特乃至整个北大陆的皇帝。”
说着,乔治·奥古斯都翻过手掌,指向大殿一角。
“但那都是后话,在此刻朕只是鲁恩的国王,要想成为皇帝,朕必须先满足他们的期待,让这些蠢不可耐的笨脑子满意。”
“朕手下太多张嘴不满意他们的损失,希望夺回本来的利益,然后再获得更多。”
“他们以为朕不知道,战事最吃紧的时候,已经有人而且是大多数人,在和他们认为的胜者,迫不及待想要投奔的新主子摇尾求活了!”
“在背叛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王国和奥古斯都哪怕一点?”
“他们甚至忘记了神的存在,在伟大者之间首鼠两端,亏他们还是知晓真相的那一批,他们难道不怕招致神罚吗?”
“谁准许他们如此漠视自己的生命,是谁!野心?还是懦弱?”
“他们是朕的财产!是朕的!”
“朕不准他们去死,他们就不能死!不能!”
王座上的那个人似乎陷入了癫狂,台下的“奇迹师”在太多人和生物身上见过类似的症状。
那些太顺利,自以为打败了命运和规则的时代仪式的宠儿,大多最后都患上了癔症。
不用惊讶,乔治·奥古斯都的表现反而是相当矜持的了。
当然,以男人对这位舞台新秀的了解,祂的资质尚可,就算柳暗花明也不该心性上转变甚快,早早暴露自己的本来嘴脸。
或许是祂的小动作?
那位成功了?
男人藏在兜帽和白须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微不可察的弧度,顺着国王的手看去,果不其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同样含笑的德林克·奥古斯都。
祂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向秩序与权力的统治者表示肯定。
而得到认可的国王,又立刻继续。
“朕不在乎,可以宽恕他们。”
“当务之急是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的心重新回到朕身边来,成为朕更进一步的基石。”
这个计划已经在祂脑海里存在了好久好久,久到比祂看得比乔治·奥古斯都这个名字和背后代表的意义还重。
“因蒂斯的破落户以为朕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他们错了。”国王轻轻说道,被疯狂填满的双目内瞳孔渐渐失焦,使那仿佛浑然天成的偏执更为传神,“他们以为他们能骗朕,去为他们的事业出力?错了,朕会帮他们,但最后获利的绝不是祂。”
紧接着,国王像是看见了最可憎的仇人,面目霍然狰狞。
“罗塞尔·古斯塔夫。”
祂将这个名字咬碎,混进唾液里啐在地板上。
“朕嗅到了祂身上卑贱的臭味,朕不会让祂如愿以偿的。”
“祂想通过祂的女儿归来,痴心妄想……”
国王猛地用目光扎穿了“奇迹师”的身体。
“查拉图卿,你会念旧情吗?”
兜帽下的男人抬起头,第一次向国王展示祂由衷地微笑。
祂磊磊大方任由上方的人揣摩祂笑容里的含义,故意把动作拖得缓慢,像个真正的老年人那般摇了摇头。
“我只尊于造物主的意志。”
“那很好。”国王满意道,“接下来朕需要你的帮助。”
“去扩大优势吧。把‘黄昏’的军队挡在间海之外,把弗萨克的攻势限制在安曼达山脉;代我告诉高原上的贱民,朕愿意给他们自治的权力,霍纳奇斯就是朕许诺给他们的封地,我不在意未来的公爵是否留着下等人的血;还有,杀掉所有之前妄图背叛我的贵族,用他们的血喂饱贱民……”
国王下达一道道命令,滔滔不绝,和角落里另一道影子重叠。
男人为此折服,即使疯狂,台上这个权力和欲望的傀儡,竟仍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
祂所提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对当下局势有利的,而且还很有分寸的,避开了造物主的利益。
……
男人,“奇迹师”,阿蒙意识目前占据主导的弗里德里希·查拉图,向着王座与无名角落之间,轻轻弯下了背脊。
“遵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