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盖乌斯问。
“然后”
醉眼惺忪的国王陛下咯咯笑着,“生产资料再次分配,阶级重新建立,经历了漫长时光之后,新的国家,不,新的怪物便诞生了一如你所愿的那样,不是么”
“这么说太过分了吧陛下。”
盖乌斯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被这酒后的胡言逗笑了。
可国王却没有笑,反而伸手,扯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拉到了面前,被酒精灼红的眼瞳盯着他,死死的。
“相较你对这个世界做的事情,我说的话可温柔的让人作呕啊,不是吗”
他嘶哑的低语,“你用所谓的自由和民主,推翻了自古以来的统治,想要用光辉的未来引领他们前进,度过黑暗的峡谷可黑暗的峡谷太长了,他们等不了多久
他们只会屈服与欲望,他们甚至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如果没有人提醒过你的话,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盖乌斯,你在玩火自焚”
“那又如何”
盖乌斯的笑容消散了,变得肃冷如铁。
可国王却大笑,捧着肚子,乐不可支:“快瞧瞧你的模样吧,盖乌斯
你已经疯了,却还在自诩理智
你被所谓的未来所迷住了眼睛,却看不清通往未来的代价难道一直以来你所遭遇的一切,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的革命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你将它释放出了囚笼,还想要解开宗教的枷锁,让它在这个世界上散播它的毒
你许诺了他们不应有的东西,让他们自己来管理自己的国家,给了他们看似近在眼前的虚假希望或许你这么做是对的,但这是一个病态的世界,不应该有对的东西存留
总有一天,你的革命会失去控制,你的军队、你的国家在你的病态理想之下,会变成一个畸形儿。
不论是否能够吞吃掉这个世界,终有一日,它会因为无休止的索取而自灭”
国王狂笑着。
那癫狂的笑声如此刺耳,像是这个世界假以他的躯壳,所发出的冰冷嘲弄。
他满心欢悦,抬头,饮尽了最后的酒。
于是,最后的黑暗从眼前升起了,拥抱着他,迎接着他,伴随着他一同走向死亡。
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吐出了恶臭的黑血,看着盖乌斯,带着愉悦地微笑,轻声道别:
“盖乌斯,我终将会看到那一天的,在地狱里”
一切重归于寂静。
盖乌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因剧毒而狰狞的丑陋面孔,就像是等待着什么。
可是许久过去了。
国王陛下再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他死了――
地下室的门扉被关闭了。
“封死它。”
盖乌斯对工匠说道:“毕竟是国王陛下,就让他的王宫成为他的棺材吧。”
工匠低头应诺。
他戴上帽子,踏着阶梯,回到了地面上的广阔庭院中。
在长椅上,抽着烟的狼笛抬起眼睛:“我们的国王陛下最后说了什么你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啊。 ”
“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而已。”
盖乌斯冷淡地回答,“你的工作呢完成了么”
长椅上,狼笛吹了声口哨,摊开双手:“放心,在目睹了夏尔的力量之后,那群老神甫们已经疯啦。
很快,掌管高加索教团所属的索菲亚修士会将拜倒在你的脚下,为今日所降临的神迹背书。并且重新倡导被圣城教团舍弃的正统,还嚷嚷着神性和人性并非对立,而是共融什么的
神棍们的话我听不太懂。反正,他们保证,会同圣城割裂,联合近东区域的修士会,成立新的教派。
很快,一个合乎你意愿的教派将为你服务,牧养信徒了。
不过,出于对统治者的敬畏,他们想问你,新的教会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盖乌斯思索片刻,很快,便回答道:
“既然他们倡导正统,就叫正教吧。”
“遵照您的旨意。”
狼笛夸张地行礼,摘下了嘴角的烟卷,踩灭。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脚步却停顿了一下,回头问道:
“啊,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夏尔的。”
“嗯”
盖乌斯看了过来,看到狼笛的嬉笑神情。
他看着盖乌斯,好奇地问:“你亲手将他捧上神坛,如果有一天,他想从神坛上下来时,你准备怎么办呢”
盖乌斯没有说话。
狼笛得到了回答。
转身离去了。
而在天空中,无尽的风雪再度落下,席卷荒原和城市,吞没了一切,覆盖了这个国家的旧尸骸。
冻土之下,有什么种子在萌发。
第五百七十九章 好久不见
阿瓦隆,下午六点。
天色依旧黑暗,冰冷的薄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厚的雾。雾气弥漫,几乎淹没了整个下城区。
到现在为止,下城区都未曾被清理完成。
曾经一度失守,被妖魔们攻陷之后,大量的海中孽子还盘踞在这里,甚至带来了众多的寄生妖魔,污染度直线上升。
甚至在某些重点污染的地方,俨然已经成为了魔境。
这是寄生在阿瓦隆之上的斑块,倘若不清楚的话,将来一定会发展成要命的肿瘤。
圆桌骑士们带领着戍卫军团不眠不休地奔行在其中,数百吨燃烧煤块在铁车的运送下被发放在各个分队的手中,装备在花洒上之后,就变成了吞吐的烈焰,将妖魔和巢穴一同的焚烧成灰烬。
远方的天空中火光升腾。
可有的地方依旧黑暗。
在下城区,任何人都明白一件事情:自己的事情,要自己管。
有的时候,如果军队不清理的话,那么就只能自己来。
而如果涉及了切身的利益和要命的问题,这些人的效率,反而更快一些。
最先开辟出来的,便是走私客们最喜欢的隐藏港口,在沦陷了短短半日之后,便重新被夺回。
乐师们的烈火将水上的一切东西都清洗了一遍之后,整个港口就变得干净又整洁,空气中飘散着令人安心的烟雾味,刺鼻又温暖,不见腥臭。
而就在一片昏暗和浓雾中,港口,有人高举起风灯,眺望。
“今天最后一班了。”
来自阿斯加德的前上尉,逃亡者康拉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抽着劣质地雪茄,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模糊轮廓。
他现在是被招募的打手,凭借着从军队里锻炼出来的杀人技术,还有一根筋的头脑,颇为得到帮会的赏识,带着几十个临时客串搬运工的壮汉们来到这里,听候调遣。